我为什么离开汉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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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离开汉服圈?

当时有人给她留言:为什么一个人穿汉服出门不怕路人的闲话,她回了一句:其实圈内的人比圈外更可怕。

—— 当我穿汉服的时候我在谈什么   

我认识的一位朋友离开汉服圈了,她说着不玩了把自己的汉服挂上闲鱼和朋友圈标了巨大的两个字「脱坑」,文案写的很简单,表示「最好打包带走,不想留下任何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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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服圈和汉服是两码事 / 网图

她不是第一个身边表示要「脱坑」的人了,毕竟离开汉服圈和离开汉服是两码事,前者只是脱离了人群,后者却是和这项兴趣或是喜好彻底摆脱联系。我问她为何要把衣服出掉,她淡淡的说想走就走了,累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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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动前期准备里发型是大头 / 网图

再追问,她才说了一句,不喜欢里面的人。五年前她初识汉服的时候是我带她去了一次在地的汉服活动,当时恰巧是年会,摆了二十多桌,主持人在台上声音很大,一个接一个节目非常热闹,为了参加这次活动,她借了我的汉服,请了下午的假提前三个小时开始化妆打扮,刚开始做发型,她自己也不会,倒腾了一会把假发包带给我,就在卫生间里半蹲着把头发做完的,最后出来的效果她很满意,给自己拍了好几张自拍,还发了朋友圈说这是自己第一次参加汉服活动。因为我也是初到外地,并没有认识什么人,除了看表演就是吃饭,她当时穿的齐胸,本身走路还提着裙子挺费劲,中途还去了几趟厕所,回来依旧保持笑容。餐桌上认识的人三三俩俩聊着各自的天,我因为有事提前离开,只是想不到离开不久活动很快结束了,她问我跟群主凑朋友圈的图,想发一张大合影,最后放大了再放大都看不到自己,我问她觉得活动如何,她说节目非常精彩,有跳舞武术乐器,但感觉就在看表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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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服活动 / 网图

后来因为忙我也没顾及她,她也没有主动提出要去参加汉服活动了,我以为她对汉服的热情可能就打住了,没想到有一天她跟我说,她网上买了一套汉服。

她穿上拍完照给我看,穿的是比较早期的那种曲裾,还洋洋洒洒说了一堆自己是如何去自学汉服知识的,说让我给她指点指点,我当时一头懵,我问她为何不先问问我款式,她说就想给我一个惊喜。当时曲裾纷争也是沸沸扬扬,我有点怕她穿出去受到排挤,但她依旧坚持己见,说我花了八百多买的为什么就不能穿了?我说你能不能退?再给你挑一件,她不肯,还是坚持穿上了,还在群里发了自己的照片,果不其然很快有人质疑她「这不是汉服」,本来很少在网上活跃的她一气之下在贴吧发了个帖子,好像就在跟别人争论「现代曲为什么不是汉服?」结果翻了一晚上材料不告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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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被质疑的现代「曲裾」 / 网图

我记得那是第一次她跟我说「从此不混圈了我就喜欢汉服」,后来还有几次是我在场她和别人说的,但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我而言都有些感叹,因为我也筹备过这么多年汉服社团,也是第一次站在参与者角度去看这个社群的氛围和环境。她说着不混圈了,但在购买汉服的路上风生水起,又买了齐胸衫裙、圆领袍等等款式,在我建议下她还买了汉元素,作为前期入门和日常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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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汉服上新基本靠「抢」 / 网图

有一次我给她发了张清H阁的图,她一眼相中,那天准备好说自己要抢着上架,好像刚好是中午她饭也没吃就等着买,结果网一卡剩余数量为0,她愤愤的关掉了手机屏再也没说话。过了几天她联系我,说自己买到清H阁的衣服了,我看了下是「玉羽」,虽然是前几期的款式,但她很喜欢。我还好奇如果不是闲鱼应该买不到,结果她说自己本来也准备去闲鱼里买结果搜到一家高仿店,里面都是绝版汉服,细节图还挺好看,价格不到原款的三分之一,老板声称是「工厂店,面料都是一样的」,她本来是半信半疑的花了钱,结果收到的时候觉得「也不亚于某些高一档次的衣服」,我也不好说什么,其实我对山正问题看得也比较开,只要不给自己强加品牌认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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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服山正纠纷一直存在 / 网图

后来她刚收到衣服的那一周就马上约了认识的摄影师去紫竹苑公园拍照片,拍了一下午大汗淋漓。那时我也没意识到这是她第二次收到「排挤」的开始。拿了片子后她发了个微博,打上了标签还@我来转发,我耽搁了会还没来得及转发,发现底下有了几条评论,除了朋友夸很美啊这是哪里等等之外,有几条少而刺眼的「这是山吧!」、「你是不是穷买不起真的?」她刚开始评论还好心回复了自己是因为抢不到,结果网络键盘侠、「汉服警察」借势而起,我记得最伤人的那句话是「你不配穿清H阁」,她气的删了微博,也很少在上面发汉服照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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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X堂因为高端定位被不少人追捧 / 网图

从那之后又是一段沉寂,我想经历了这些「坑」可能都不想再碰汉服了。然而在我意料之外的是,她给自己下了只买绝版正版衣的决心,还订了排到明后年的明X堂。也许就是赌气,她自己都笑了笑,我都不知道那时候自己还喜欢不喜欢汉服了。

我给她推荐了形制比较少受争议的明制,不到一年她大概就花了五万多购置这些汉服,那时还流行过一阵子「床照」,她专门叠成一个个豆腐块铺在床上,满意的给这些「杰作」拍了张合影,并在朋友圈里享受了「富婆」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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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行过一段时间的汉服「床照」 / 网图

为了搭配汉服,饰品上她也不手软,几乎都是千元起单件的饰品,才一个月她买了近乎一整个鞋盒,这些金光闪闪的饰品她几乎隔一段时间都要拿出来擦拭一下,按她的说法就是几乎舍不得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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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服配饰包括包、发饰等 / 网图

前年去西塘,在我大力推荐之下,她挨得近也就过来凑凑热闹,换上了总价大约超过三万的行头,被几个路人追着拍大呼「大明富婆」还抢着合影,我在一边笑着说你这是相当于穿了件巴宝莉,她觉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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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服文化周是大型「集美」现场 / 网图

两年不到她已经有了二三十套自己的汉服,很快就要超过我了,各种颜色都有,她给我看整整齐齐悬挂起来的颜色,「看,像不像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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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服只会越买越多/ 网图

我记得她录过一个视频,专门拍自己买到的绝版,然后发到B站,当时好像给了推荐位流量马上窜到了两万,一下子她的视频小火了一下。底下评论都是问这件衣服是哪家的,那件衣服还有卖吗?不少人夸她眼光真好,她骄傲的像王者一样收获着自己的战利品。

有天和几个朋友决定约一起出去拍照,我把她也拉了进来,大家各自发了自己的衣服,想知道怎么搭配,结果她看了以后说了句,「这些料子真差要不穿我的吧。」另外几个人默不作声,她也不好意思参加了。我记得那天她跟我说「我不想这么说别人的,刚开始觉得穿汉服就是一种文化,但后来慢慢物化了,这就像是一个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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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定制明制头面至少12件 价格之高普通人望尘莫及 / 网图

截图被发到当地的汉服群,有几个人还找她私聊说她太过分,她说我自己又不混圈了为什么还要顾及这些?我印象深刻的是她跟我说过一句话,当时有人给她留言为什么一个人穿汉服出门不怕路人的闲话,她回了一句,其实圈内的人比圈外更可怕。

到第四年,我已经很少看到她在汉服上有什么动作,也许因为工作越来越忙几乎已经在我的朋友圈消声灭迹,有时候我写文章还会拿她为例子给新人说可能入坑会碰到的问题,再后来看到就是这条要出汉服「弃坑」的朋友圈,不少人评论依旧还是「买不起」、「土豪请随意」、「看看而已」。仿佛一群过客,也没留下什么就只是打了个卡。连她之前一起玩的还不错的同袍也就回了一句,「绝版诶?你都不要了吗?」她说,好像身边的人都在关心你有多少汉服,没人关心我到底穿得开心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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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服热曾涌起一大批「汉服爱好者」 / 网图

这几年她有不少「集美」们,也有自己的领域和特色,但她总是放不下过去的自己,之前发的贴吧微博删了还反复检查几次有没有记录,改了几次网名,「别让他们知道我之前买过山。」最后变成了一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过客。

我再问她真的不后悔吗?已经花了快五年的时间在这上面。「二手原价卖也不亏,还好当时买的都是绝版货。」她说,「也不怕,这个圈子还会有更多人加进来的。

卷后语:这些年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大多始于对传统汉服的热爱,才会去热衷于这一领域,去爱惜自己所珍视的事物,但每个人体验大多不同,也在这段人生履历中折射不一样的心境和结果,原先已经写了一些片段但因为或许太过负能量放下了,重新整理这篇文章时,才发现其实我们并不能一直屏蔽这些需要重视的一面,当然体验中固然有好也有不好,好的是相聚相伴,不好的是圈层观念,无论是山正还是唯物视人,其实仍在不断渗透,不断在迷茫和攀比中迷失自己,最后说一句,保持初衷和本心吧,让兴趣和爱走得更远。(对方不愿透露真名及照片,故全文用代词、网图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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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渔

撰稿人。策划者。

对古老事物有追逐执着之初心

杂志《汉服时代》主编

温州市汉服协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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